2026 年 10 月 17 日，OpenAI 公开了 700 余篇大模型得到的数学研究结果。我虽然不太懂数学，但也知道这些结果（如果审阅正确）的重要性。事实上，不需要懂数学也能从前沿数学家的反应中察觉到这件事的分量。包括之前 N-S 方程的事情，数学家为此写联名信等各种闹剧，显现了学界对这快速发展的科学的弱小无力。
我相信 AI 有一天会替代掉我的工作，但我会真心为此高兴。
数学的本质？
陶哲轩等一众数学家联名写的那封信里，主要观点是，OpenAI 像刷 benchmark 一样解决数学问题，是对数学学科的损害。大概意思是，证明和解决问题本身在数学中可能是工作量最大的部分，但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更有价值的是数学家们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所创造的数学思想和方法，或衍生出来的工具。他们认为，AI 能提供证明，但它的证明过于暴力。人类会在研究证明的过程中提出新的有价值的东西，但 AI 暴力解决了问题会将这部分价值抹去。
这几百篇论文仍在被评审中，但我大概了解他们说的“AI 的暴力证明”是什么。例如，证明中可能涉及含大量高阶项的公式，人类研究时可能觉得其非常不优雅、本能地觉得这是错的，就像我们做题得到一个非常丑陋的公式，可能会怀疑自己算错了。然而对 AI 来说这没什么难度，可以用强大的轻易地维护和消除，有点像当时苏联数学家的做法。
我们不爱读苏联数学家的论文，更喜欢那些看起来优雅简约的结论，也更愿意相信世界的本质是优雅的。但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能看懂的东西，因为我们的思考能力相较于 AI 来说过于弱小、因为能理解的东西有掌控感？所谓“世界的本质是优雅的”只不过是无数弱小头脑导致的长达人类历史的自我强化学习得到的过拟合幻觉？同样，所谓在研究过程中“得到的新的启发和方法”，也完全有可能只是人类在高维空间里找到的一个恰巧符合对称性等规律的某种流形罢了？而我们之所以觉得这些优雅的东西有价值，是因为我们无法理解更高维空间里更复杂的东西，更无论利用它们做什么了。同时我认为，AI 完全可以提出更高维的问题和自我迭代，只不过这些问题人类读不懂罢了。
归根到底，数学作为一种“自然哲学”，终归也是从人类视角对世界的一种理解。长久以来的幻觉让我们觉得这是某些真理，但或许我们只是永远无法逃离的井底之蛙，试图用一角的天空解释整个宇宙。现在 AI 的思维方式就像从井口路过的人类，青蛙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处于一种怎样的境地，于是开始恐惧。
数学的发展？
数学科普制作者 3blue1brown 在其最近作品【官方双语】投身数学，从未有过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中提到，他对数学的看法是乐观的，认为 AI 并不会摧毁数学学科。我同意这个结论，但不太认同其推导。我在看完视频后的感觉是，他似乎认为数学从业者应该抱有很大的热情、像学习艺术一样去学数学。只是如此的话，我认为是比较悲观的结果。
首先，如果 AI 已经可以顶替掉数学家的研究成果，那数学从业者会更难拿到资金。并非所有人入门时都是怀揣着极大热情的，大多数人的动机是混合的，且大多数热情（或沉没成本 XD）是在研究的过程中培养的。将数学从业者按水平划成一个漏斗（倒金字塔），如果学数学无利可图，漏斗的第一个口就会变得很小，这会导致后续的人群变得更小。最后，从事数学的价值被缩小到“为自己解开一道题目、从不同的视角感受到数学的优雅”——按照我上一节的观点，这个价值往坏了说就是自娱自乐。
但这不一定是坏事。上面的推论其实混合了许多观点，“坏”是建立在现在社会框架下的世俗价值观对数学学科的期待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热爱数学，作为一个艺术来看的话，那自娱自乐就是最高追求了，并且还有 AI 辅助可以自娱自乐地更爽。但你和我一样不怎么热爱数学，只是认为这个专业能赚钱，那本就不应该去学。何况，如果 AI 真的能极大解放生产力，社会结构将不以资本为中心，大家能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这何尝不是天大的喜事。所以我认为，数学不会被“摧毁”，但会被重构。
除了震惊瘫坐，还能做什么？
数学只是开胃菜，功归于形式化证明语言 Lean，证明工作变得简便很多。目前 AI 和真实世界还存在着物理屏障，所以还没法全面进军实验科学，何况还有黑盒、混沌、伦理以及无数复现不出来的论文脏数据等障碍。不过 AI 巨头们正在努力进行解决。我认为如果 AI 能辅助实验科学的工作，可能最先瞄准的是两个方向，第一个是电气、材料、物理，降低算力的成本，方便 AI 继续迭代；另一方面可能是生物，医疗、药物等方向，人类总是想炼长生不老药，AI 也许能帮我们更快地找到它。
可能在 AI 能做更多事情、知识更加触手可及的时代，更多人的重心可以从“怎么做”转为“做什么”、“为什么做”。我们能在更宽阔的视野里做选择，而不是在现实条件的局限中无奈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