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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真是漫长。四年真是短暂。

发生了很多事,但又似乎只是一瞬。我已全然适应了租房工作的生活,我把新公寓打理得很好。因此当我再推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宿舍房门时,我感到恍惚。

事实上,我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先走进了对面宿舍。他们的宿舍门总是开着的,而每次回去都会让我在那里先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的宿舍很乱,哑铃片、电钢琴、徒步装备、毕业论文,堆得到处都是(我之后很快发现,我的宿舍也没好多少)。三人的宿舍只有两个人在。zmc 很惊讶我回来,我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今天是来收拾东西退宿的。他这个家伙最先找到量化的实习,当时我很惊讶实习居然也能开一天 2k 的工资。为此,我拼了命的找了半年的量化实习,平均每家公司 3h 的面试时长我面了将近 20 场。他反而实习完之后就直接签了华为了。他说他在终端部门做系统层的工作。我不喜欢这种“踏实的”工作,也不喜欢华为。当时觉得华为园区还不错,或许一年以前我仍这么觉得。园区很大很漂亮。但现在想想,越大的地方越难跑出去。在一年的碰壁和信息轰炸后,我发现之前对自己期望似乎放得太低了,也不够清晰。不管合不合理,期望总是应该高一些的。

聊了很多,吐槽了很多找工作的事,问了很多他们的近况。我之前似乎经常干这些事的。之后再也没机会再这样做了——从学校走出去,再难遇到这样一堆堆经历相似的人。

从对面宿舍的杂物堆淌出来,再往自己宿舍的杂物堆淌进去。舍友很不修边幅,但我也无所谓,毕竟我座位上的东西也都积的全是灰。我把最后一点有意义的东西装箱带走:奖牌、证书、打比赛带回来的纪念品,顺手胡乱装了些再也不会看的 furry 名片。剩下些疫情结束后学校送的大板的连花清瘟颗粒、买的全新没有干过的数学练习书,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床褥。所有东西都沾满了灰尘。我甚至在抽屉里找到了我高三模考的成绩单。这东西我拿过来本来是想激励我努力学习的,看来并没有发挥作用,在抽屉里躺了四年,倒是没落灰,然而我也把它撇在那了。

想我高考完收拾东西,父母把车停在宿舍楼边的校门口,我把宿舍所有东西都搬完的时候,看着整个宿舍空荡荡的床位,还挺高兴的。大学不一样。大学没有规定你什么时候搬走,大学没有让你带走所有垃圾,大学的宿管也不像高中那样烦人,我只需要拿走要拿的东西,把钥匙还给阿姨,阿姨会帮我把剩下的东西处理掉。也许丢掉,也许卖掉,都和我没关系了。你不必走得干净、整齐,但可以走的利落、自由。高中的宿舍没有我留念的东西,大学的宿舍有,它们保持着我见它们最后一眼的样子,然后再也不见。

就像人生大多数时候那样。

四年真是漫长。我的桌子上每一件物品我都能想起它是什么时候从哪来的,想起关于它的那些人。

四年真是短暂。我把大多数物品都留在宿舍,任宿管阿姨处置。

我变了许多,但我并没有非常容易就接受这些改变。我在高三的时候曾经激愤地判处自己死刑,庆祝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但现在,我依依不舍地和大学的自己道别。我本不想就这么离开,本想继续读研、读博,留在这里。但我知道这些想法并不理智、没有什么价值。虽然有很多遗憾,但这些遗憾都不能被更长的时间弥补,反而会催生出更多类似的东西。人只活一次,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浓缩为更有价值的经验和处事方式了,没有必要将细枝末节继续背在身上。否则,这一切只会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小心聊过了头,找借口向乐团指挥请了假,结果被嘲讽了一番。我对指挥老师没什么意见,但情到深处,干脆申请离开了乐团。参加乐团是我大学里很值得纪念也很开心的事情,我之前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从进军乐团开始,拉二提一直拉到现在,每次合奏练习、每次演出我都乐在其中。即便乐段练得不熟练、有时候滥竽充数也没关系,乐曲总是能让我感到快乐。没有人逼你练习,没有人要求你练得多好,全靠自己兴趣。我不敢自诩自己功力多深厚,但我从大一到大三完整、认真地参加了几乎每次排练,并在上海捷豹交响音乐厅等地方演出,我感觉十分满足和幸运。现在我不住在学校,每次排练都要赶时间迟到,最近请假也频繁,并不是很有责任的行为。我觉得不必勉强自己,这对我和乐团来说都不好。虽然不舍,但是我实现了自己在更高的水平与志同道合的人合作演奏的梦想,遇到了许多很棒的朋友,收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我觉得这就够了。当然,我期望自己未来仍然有类似的机会,音乐仍然是我生命中重要的部分,只是和学校的这段缘分就此告一段落了。

另外一个方面,我在纠结要不要提出退乐团的时候在走廊独自站了好久,又怀念了一段久违的“激情决断”的感觉。我清楚地记得这种感觉,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最为频繁,但之后慢慢地就不再有了。或许是经历了一次比较大的情绪波动?即便是之后找工作下决定的时候也没有再体验过。今天和同学聊天,站在之前的走廊上,又给我带来了这样的感觉。它就像自己下决心做割舍和牺牲,又夹杂着一些幼稚的委屈。我一直很可惜“感觉”这种东西很难由文字记录下来。

久违地熬夜写博客。这种机会可不多得。上班之后每天过得都还不错,包括周末,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澜,也就没有写东西的动力。这导致我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大四下这最后一个学期居然就这么过去了。我不想之后工作变得麻木。我必须保持对时间的敏感,对生活的热情,就像刚上大学一样。

我觉得我还是挺怀旧的,不过是在故意忽略罢了。怀旧这种感觉不是很舒服,因为发生的事无论怎样无法改变,有一种很强的无力感。

如果父亲没有撑过癌症,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我浪漫吗?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说我了,但感觉又不久。浪漫不就是傻吗?是对理想的追求?还是说,对自己真实想法的坚持?

我必须告别我自己,告别那个怀揣着幼稚理想、精力充沛的自己,那个什么都想尝试、敢哭敢闯的自己。当然,这不意味着我现在就完全放弃了这些东西,但我必须承认,自己的精力和气的确大不如前。

不想睡觉。不知道写什么。但是不想睡觉。翻看之前的博客,仿佛能想起当时写下那些文字的自己。他那么年轻、充满激情。

我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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